一 1983年2月12日是大年三十,在沈阳,中午时候就有耐不住性子的人放起鞭炮。人 们伴随这清脆、火爆的喜庆响声,沉浸在节日的气氛中。 坐落在沈阳风景区小河沿北岸的解放军某部医院,中午在院内俱乐部里给全院职工 放映电影。军医院围墙里的大楼、松林、院落……是一片寂静。就是在这个不同寻常的 轻松的时候,乘院内空旷的节骨眼儿,两个青年人,悄悄地走进军医院的大门。推着自 行车的小个子走在前面,一身空军打扮,戴个口罩的大个子,相距十几米跟在后面,他 们奔军医院的小卖部走去。 这时候,有一个与即将发生的血案有重要关系的人物出现了:他叫吴永春,30多岁, 膀大腰圆,十分魁梧,是军医院的给养助理员。他没有看电影,趁着空闲时间回家去取 为战友买的凤凰烟,发现了这两个可疑的人。 一贯以院为家的吴永春,弄不清两个可疑人的来龙去脉,他心里不踏实。恰好,军 医院政治部副主任周化民迎面走来。吴永春跨下车,叫声:“周主任”,然后便讲述了 他刚才遇到的情况。 年已半百的周化民,曾做过保卫工作,他听罢吴永春的汇报,立刻警觉起来,说: “找到他们。” 吴永春返回来,望一望俱乐部。看到一个大个子青年在门前站着。大个子刚才穿的 是黄军装上衣,现在穿的是蓝上衣。那端着的肩膀和插在裤兜里的手,以及不合身的短 小上衣,使吴永春认定还是那个可疑人!他搞的更衣术,使吴永春更加生疑。 周化民决定堵截大个子,进行查问。吴永春找来年轻的汽车司机毕继兵,几个人迎 着大个子走去。大个子的眼神一阵慌乱,想躲身避开向他走来的这伙人,但是来不及了。 吴永春命令他:“走!”他们把他带进门诊大楼的一楼外科诊室。这个诊室大约有三十 平方米,人们把大个子圈起来,盘问他:“你在医院溜溜窜窜干什么?” “我……给我姥姥看病,医生说两点钟给看,我等着。” 周化民仔细地打量一下高个子,他体瘦、扁身板,有点驼背。冬瓜长脸,肤色煞白, 细眯眼睛单眼皮,两边眼角往下拉着。说话轻声细语,像是文弱书生。一露稀疏的黑尖 牙齿,又给人一种恐怖感。 周化民问他:“你是哪个单位的?” “汽车制造厂的。” “把工作证拿出来!” 大个子思忖一下,然后将左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右手仍在裤兜里纹丝不动。他慢慢 掏出一个保密厂的入厂通行证,把它交给周化民。通行证上没有工厂名头,只有姓名、 年龄、职务、车间等栏目,上写:王宗玮,二十六岁,工人,六车间。这时房间里陆续 进来几个军医院的人,盘问在继续…… 吴永春惦记着那个失踪的小个子,他转身走出大楼,钻进停放在俱乐部门前的一辆 吉普车里,透过车窗,视线可以扫尽大院的三面。他静静地坐在车座上,睁大警惕的眼 睛,像一位等待猎物走入视野的猎人。 不一会儿,迎面来了一个身着空军服的骑车人,红帽徽、红领章。吴永春以为他是 内部人,没有引起注意。奇怪的是这人竟在院子里绕起圈子,并且一劲地左探右望。吴 永春警惕起来,骤然明白:骑车人是那个换了上衣的小个子!吴永春从车里蹦出,闯上 前,一下子将小个子拦腰抱住。这突然的袭击,吓得小个子将自行车摔在地上,挣扎着 喊叫:“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我抓你!老实说,你是哪儿的?” 小个子像被大钳子夹住,想挣也挣不脱,故作镇静地说:“我是医院的。” 医院里的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吴永春了如指掌,哪有这么个东西!吴永春突然看 到小个子手拎的黑提兜里露出条装的凤凰烟和一个钳子把,立即联想到这个小子可能到 小卖部作案。恰好军医院教导员刘福山走进大门连同赶来的炊事员老王,一齐将小个子 拽到门诊大楼。进了大门,一阵吵吵嚷嚷,惊动了在外科诊室盘问大个子的人们,大家 蜂拥而出,都奔小个子来。大个子也乘机溜到门口,目睹小个子被抓的情景,一直看到 人们把小个子推进外科诊室隔壁的住院处办公室里去。这时周化民把愣在门口的大个子 推回外科诊室。房间里只剩下周化民和大个子两人。面对面地站着,讯问在继续…… 住院处人多起来。医生孙维金、司机毕继兵、助理员户文成和工人李作舟等人都赶 到。刘教导员将小个子用曲别针临时别在领子上的领章拽下来,再把拎包打开,往桌子 上一倒,除三条凤凰牌香烟、一把钳子,还有一千多元现金、三十包味素,以及作案用 的锥子等,散落在桌面上。小卖部的人员赶来认定,这些钱和物品是从小卖部偷盗出来 的。刘福山示意搜身,吴永春和毕继兵扭住小个子胳膊,搜他的上衣口袋,刘教导员摸 他的前胸,突然像是摸到什么。吴永春见刘教导员脸色骤变。随即又将两道威严的目光 射向小个子。这是事态严重的信号!这时,小个子突然像只被抹了脖子的鸡,垂下头来, 全身颤抖,一边叫唤,一边抽疯,“哎哟”一声,直愣愣地往前倒下去! 像似对小个子惨叫的回应:从外科诊室里突然传出几声震天动地的“砰砰”枪声, 住院处里的人们,一时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愣住了!卢文成快步闯出住院处,要想探 个究竟。一出门,正遇见大个子手拿五四手枪,匆忙地在外科办公室门口换完枪梭,随 即凶恶地举起枪,向卢文成射出子弹,将卢助理员击倒。 刘教导员准确地判断出枪是坏人放的,便喊道:“坏人行凶,赶快对付!”说着, 他一个箭步蹿到房门旁边,操起一人高的挂滴流瓶用的铁架子,隐蔽起来,孙大夫急忙 抓起电话筒,“刷刷”地拨动号码盘,向保卫部门报告情况。 大个子猛地推门进来,他站在门口,首先向正在打电话的孙大夫开枪。两人相距几 米,枪声响过,电话筒从孙维金同志手里脱落,他倒在地上。隐蔽在房门后的刘教导员 目睹战友被歹徒杀死,怒不可遏,向眼前的仇敌砸去。还没等铁架子砸落下来,大个子 发现了他,斜侧身子向刘教导员开枪。两人近在咫尺,刘福山同志被击中要害,他怒视 着杀人凶手,慢慢地倒在血泊之中。 在这极其紧张的形势下,吴永春和毕继兵始终抓住小个子不放。由于小个子被揪在 前边,面对着大个子,大个子的子弹不便于射击。平日幽默、乐观的新参军不久的毕继 兵,乘这暂时的寂静,机智地撤出身子,向身后寻找拼斗的武器。大个子朝他连射几枪, 罪恶的凶手,将一名可爱的青年战士打死。最后面对残暴敌人的,就剩下吴永春一人了。 他当时只怀有一线希望:敌人的子弹总会打完的,那时拼尽全身力气,生擒两个凶手, 为牺牲的同志报仇!所以,他不是在等死,而是要夺取胜利,他紧紧地抱住小个子,两 只粗胳膊勒紧小个子的肚皮,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大个子举着枪,几次瞄准,不敢 开枪,怕打在同伙身上。吴永春把小个子当作挡箭牌,抱着他猛地向大个子靠近,狠狠 地踢出一脚,踢在大个子的左胳膊肘上,吓得大个子后退了几步。吴永春把脸躲在小个 子的脑袋后面,瞪着一双喷火的眼睛,继续向大个子靠近。大个子端着枪,绕着圈儿, 紧张地寻找着开枪的时机。吴永春绕着圈儿,冷静地与敌人周旋。空气如死了一般寂静,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大个子突然得手,“砰”地开了一枪,吴永春只觉得在巨大的 震撼中一阵眩晕,他无力地松开抱着小个子的两只手,仰倒在地上。但是,他的神志还 清醒,他听见两个人站在他身边说话: 小个子说:“这小子没死,妈的,他最坏,再给他一枪!” “砰”地又是一声枪响! 吴永春感到喉头一阵麻木,但是神志仍然清醒。 小个子说:“快把钱收起来!” 桌面上响起“刷刷”的搂东西的响声。 大个子说:“糟了,我的入厂通行证没有了!” 小个子说:“那怎么办?能找到吗?” 大个子说:“快走!” 随着一阵脚步声,两个人跑出门去。 过了一会儿,吴永春挣扎着爬起来,低头一看,他脸上,身上满是鲜血,一颗子弹 穿透他的两颊,一颗子弹从脖子射进。这个在解放军大熔炉里锻炼了十多年的老兵,有 一颗赤诚忠心,有一副钢筋铁骨。他用帽子堵住漏气的喉管,起了三起,终于坚强地站 了起来,步履艰难地走出寂静的大楼。到门口,他浑身颤抖,支持不住,跌倒在地上, 但他不顾血流如注,拼尽力气嘶哑地呼喊:“快抓贼呀!快抓凶手呀!” 俱乐部里的电影突然中断演出,人们拥出俱乐部大门,惊慌地向发生血案的现场涌 来…… 这时时钟的指针指在下午一点的字码上。 下午1点10分:沈阳市公安局大东分局接到报案电话。局长和刑警队政委、队长带 着刑警和武警,乘摩托车和汽车,分两批一溜风地先后于1点25分和35分到达现场。 下午2点10分:沈阳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立即派出追击小组,沿路访问群众,追捕凶 手。 几分钟之后,辽宁省公安厅和沈阳市公安局的领导也都赶赴现场。 这天是大年三十,仅在一个小时之内,省、市、区公安部门的各级领导,带领数支 侦破分队和技术人员,从广阔的市区汇聚到现场,反映出沈阳市的公安干警,有着枕戈 待旦的气势。 公安人员勘察现场,从两个房间和走廊里,共发现13枚五四手枪的弹壳。这些射出 的子弹头,使周化民、刘福山、孙维金、毕继兵四位同志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他们每个 人在与养育他们的温暖大地最后辞别的时刻,都与他们未曾遇到过的人间恶魔,作了殊 死的英勇斗争。他们最后的威武英姿,连同他们平日在救死扶伤岗位上表露出的和蔼、 可亲的面容,和谐地统一成为一个丰满的形象,常记在亲人、战友、同志和患者们的心 上。 吴永春、卢文成、李作舟三位同志身受枪伤,在病房里紧急抢救。 清理现场时,拾到大个子扔下的一个黄挎包,包里有一把钳子和一把螺丝刀。 这时小卖部工作人员苏桂荣向清理现场的公安人员报告说,她看到大个子罪犯被讯 问时,曾交出一个工厂通行证,可能还在军医院同志的手里。这个线索对于认定凶手是 谁,十分重要。但是当时在现场的人员已经死的死、伤的伤,几经周折,费去几十分钟, 才在李作舟手里找到。这是一张长方形的蓝色纸证,在“通行证”三个字下面,贴着一 张面色阴沉的人头照片,旁边写着王宗玮。公安人员让苏桂荣看照片:回忆一下她所看 到的大个子,同照片上的人头是不是一个人?苏桂荣屏住呼吸,瞪大眼睛,仔细端详一 阵,然后肯定地说声:“像他!” 下午3点30分:终于确认犯罪分子之一就是王宗玮;另一个犯罪分子,很可能是王 宗玮的二哥,刑满释放分子王宗(王方)。当即派人去车站、交通要道阻截。可是已经 来不及了!对这种恶性杀人案件,本应该首先大力追捕堵截,但由于按部就班地查证, 贻误了宝贵的战机,30分钟前,“二王”已趁隙蹿上了南下的列车。 王宗(王方)和王宗玮作案后,急匆匆逃走。没法挽回的失误:入厂通行证丢下了! 通行证上,照片、姓名,一应俱在。想隐匿,也藏身不住了。 王宗(王方)和王宗玮脸色煞白,气喘吁吁,仓仓皇皇跑回家来。王宗玮的对象也 在。王宗玮进门就向他母亲说:“我和宗(王方)出事了,快找衣服,晚了,公安局就 抓来了!” 正准备欢欢喜喜过除夕的王家,顿刻炸了“庙”!王宗玮的母亲惊慌地问:“上哪 去?” 王宗玮心急如焚,无意回答:“不用管了,东西南北中。” 王家户主王家林,看到儿子的衣兜里插着枪,已经知道事态的严重!他和妻子都是 东北机器制造厂中学的教师。作为人民教师,在这亲人与大义尖锐地矛盾着的时候,应 该做出怎样的抉择?按理说,不该太令人失望;然而这一对夫妻,不但令人失望,而且 为虎作伥,公开地包庇犯罪儿子! 王家在香港、美国有亲属,常有海外书信来往。王宗玮准备南逃越海,所以他急忙 拉开抽屉,取出写有香港和美国通讯地址的信件,把它们视为护身符一样揣起来。王家 林明白儿子的这一举动意味着什么,他不但不劝阻,反而拿出一块手表给了王宗玮,帮 助两个儿子逃避法网。尤为甚者,这两名家庭长者,当公安人员在王宗(王方)、王宗 玮离家后,赶到王家时,王家林夫妇隐瞒两个儿子犯罪后回家的事实,拖延时间,掩护 儿子潜逃。在别人报告了事情经过之后,他们才不得不在第二日低头默认。 王宗(王方)和王宗玮与家人狼狈告别,王宗玮有气无力地自欺欺人说:“我们出 去半个月就回来。” 王家林妻子知道儿子一去难以回来,便哭起来,说:“带点钱吧!” 王宗玮的对象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气愤地说:“你们坑了我!” 王宗(王方)和王宗玮匆匆离家,约在十分钟后,有人看见他们向文官屯火车站方 向奔去…… 二 在北京天安门广场东侧路南不远的地方,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的所在地。大院 内,耸立着庞大的办公楼,指挥全国公安部门与刑事犯罪分子作斗争的中枢单位——刑 侦局,就设在大楼内。 值班室里的灯火通夜明亮,桌上的几台电话机不时地“叮铃铃”响起铃声。在2月 13日午夜刚过,从辽宁省公安厅打来电话,报告了“二王”案件的情况。公安部要求辽 宁省公安厅迅速将二犯的照片和特征电传过来。先进的电子仪器瞬息将需要的材料送到 值班室。当天公安部就发出十三号通缉令,向全国通缉持枪杀人潜逃犯王宗(王方)和 王宗玮。从此,王氏兄弟的一切可查行踪,无不在这间简朴的值班室里记录在案。值班 室与全国各地的公安系统,保持着近在咫尺般的密切联系,随时把部、局领导对追捕工 作的指挥意见传达下去。 2月14日,值班室的电话无数次地响过,但是没有传来“二王”行踪的消息。 2月15日夜里,从铁路公安部门得到重要情报,事情发生在从北京开往广州的第四 十七次列车上: 当晚9点钟左右,四十七次列车奔驰在湖南省境内。经过20多个小时的长途运行, 旅客们都已经疲乏了,他们坐在椅子上或是打盹或是沉沉睡去。乘务员们乘这安静的时 候,在明亮的灯光下,检查旅客们放在货架上的包裹,严防春节期间有人将鞭炮带到列 车上。 检查工作在二十二号车厢里进行,乘务员突然在货架上的一个提包里摸到铁器,形 状像手枪。他立即将乘警找来,同乘警共同检查,果然从包里搜出一支五四手枪。乘警 问:“这包是谁的?” 靠车窗坐着的一名细瘦大个子旅客,一直紧张地盯着乘警的动作,当枪被搜出时,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便答应了一声:“是我们的。” 乘警指着手枪问:“把枪证拿出来。” 大个子一时答对不上来,便悄悄地将右手伸进裤兜里,慢慢地站起来,后背靠着窗 框,同时召唤与他斜对面坐着的小个子:“哎,人家要看你的枪证。” 小个子睡得稀里糊涂,睁眼一看,乘警和乘务员围在眼前,心里不禁一阵恐慌,傻 瞪着一双眼睛,愣了神儿!乘警和乘务员发觉事情有诈,便神色威严地逼近小个子。 在这紧要时刻,突然“砰”地一声枪响,是大个子在人们不注意他的时候,右手在 裤兜里勾动枪机,对着乘警射去,子弹射中乘警的耳朵。霎时车厢里一阵混乱,而那两 个家伙得逞了,小个子拿过被搜的手枪,两人握着枪,背靠背地站着,枪筒对准旅客恐 吓说:“谁动打死谁!”他们拎着提包边说边走,到门口,冷不丁溜出车厢,急忙去开 车门想跳车逃去。但是车门紧锁着,他们便对着门锁打了两枪,但是无济于事。眼前的 形势对他们十分不利。令以遗憾的是,车上人员在没有任何作战准备的情况下,突然来 了一个紧急刹车,车轮迸闪着火星减慢行速。这正给凶犯以逃跑之机!小个子砸碎车门 玻璃,拼命钻出窗口跳下车去,大个子也同样动作。二犯跳车的地点,是衡阳市以南四 十里的西里坪。西里坪车站职工的家属听见列车不同寻常的刹车声,出来探望,在黑茫 茫的夜色中,看见两个人从路基滚下坡,爬起后,跑过来,操北方口音慌忙问她“去市 里怎么走?” 这位职工家属见这两个人来历可疑,便没有回答他们的问话,两个人也就不再细问, 急急忙忙地走了。这时天上开始下起小雨,雨幕遮没了两个人影。 四十七次列车紧急停车15分钟,搜查中获得二犯仓皇逃走时遗留在货架上的一个大 旅行包。包里有棉大衣、鞋袜等生活用品,大多印有沈阳生产的标记。更为有价值的是, 在车厢拾到两枚手枪子弹壳和从破碎的车门玻璃上取得染血的玻璃片。公安部刑侦局对 弹壳迅速进行技术检验,认定四十七次列车上的两枚弹壳,是与12日在沈阳某军医院作 案现场拾到的十二枚弹壳,是用同一支手枪射出的;对车门玻璃上留下的血迹进行血型 等分析、化验,证明是罪犯王宗(王方)的血。这样,就证据确凿地掌握了“二王”南 逃的踪迹。 刑侦局的几位局长汇聚在值班室里,当即做出全力追捕的决定。于午夜12点,值班 室值班员紧急通知湖南省公安厅,立即控制“二王”活动地区,组织力量,在衡阳一带 围捕他们。 人与恶魔的一场激战,很快地便在古城衡阳市里展开了。 衡阳,位于湖南省省会长沙以南三百华里的地方,悠悠湘江横贯市区,气候宜人, 水源丰富,土地肥沃,历来有“鱼米之乡”的誉称。 在这个繁荣而又宁静的小城市里,从2月16日凌晨起,市公安局得到追捕“二王” 的命令后,气氛突然紧张起来。“二王”的跳车地点,距离衡阳市区四十华里,天上下 雨地下滑,两名罪犯人生地不熟,估计跳车后还来不及窜进市区。市公安局便冒雨派兵 布阵,在市区以外,西里坪的几个通路方向设下两层哨卡,公安干警们不畏艰苦,隐蔽 在蒙蒙细雨中,准备把罪犯截歼在郊外。 可是狡猾的王氏兄弟,在公安人员设卡堵截之前,就已经进入衡阳市区了。据判断, 凭当时的气候条件和地理环境,他们能这样快地溜进衡阳城,只有扒乘货车才可能达到。 16日凌晨两点,衡阳市第四医院的夜间值班室照常开诊。医生刘日意、护士李桂蓉 正在值班。这时一高一矮两个人进来求医。他们穿着湿漉漉的衣服,每人提着一个人造 革黑色提包。小个子左手托着受伤的右手,坐在医生对面请求治疗。大个子一直站在房 中暗处,目光斜睨,瞄着门外。 医生给小个子检查伤势,他右手虎口裂开,无名指的伤口又深又长,护士领他到手 术室,清洗后作缝合手术。虎口缝一针,无名指缝两针,右手包扎上纱布。随后他们付 款离去。 17日早晨7点30分,冶金医院的职工上班后打开防保室的房门,发现三张办公桌合 并在一起,墙上的一块塑料薄膜垫在桌子上,窗户用花纹纸遮蔽着,一条毛巾,两个口 杯丢失,在桌子底下拾到散失的15元人民币。这一切说明夜里曾有人在这里偷宿,清晨 来不及清理就逃走了。 事后经过认照片和从获得的物品中辨认,都证实这几次出现的一高一矮的两个人, 就是王宗(王方)和王宗玮。他们狼狈逃窜后,衣食住无着,急于得到一点维持生活的 温饱和休息。饥寒难耐和逃避打击的急切心情,使得这两个恶魔在隐遁时,已经不顾掩 饰足迹,愚蠢得露出大尾巴。因此,“二王”来无踪去无影,不可捕捉的传说,只不过 是个“神话”而已。 这些蛛丝马迹,为在市区捕捉“二王”提供了有利的条件。可惜,此时衡阳市公安 部门的侦破主力不在市区。“二王”跳车后,听到群众反映,看到两个跳车人向车行前 方走去,奔向来阳。耒阳在西里坪以南,衡阳在西里坪以北,追捕队伍南移,在来阳搞 成一次包围圈。可是“二王”佯作前行之后,出乎常理地转身回返,奔衡阳,钻了公安 部门的空子,足见“二王”是非常狡猾的。 上午9点45分,又发生了新情况! 这天是农历正月初五,衡阳冶金机械厂的职工们度过春节假期后,头一天上班。厂 里气氛喜气洋洋。厂子里新竣工的八栋职工住宅已经分配给职工。车间保卫干事伍国英 和爱人江新飞,到新楼去看分到的住房。他们到了六楼,一推门,门锁着,便找来工地 值班员赵炎霖开门,门推开,他们不禁愣住!看见两个青年男子,坐在地下的门板上, 正在吃东西。 赵炎霖严肃地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这两人站起来,小个子露出一副笑容,说:“对不起,我们刚下车,在这休息一 下。” 身为保卫干部的伍国英,上班后刚听到厂保卫处传达“二王”流窜到衡阳地区的消 息,颇有些生活阅历的伍国英,一听说话人的口音,就断定他是沈阳人。她暗地提防, 悄悄地打量,注意到大个子头发蓬乱,眼神冷漠,穿着兜上有铜扣的铁路服,下身是皱 皱巴巴的灰裤子;小个子穿蓝色中山装,神色疲倦,面容蜡黄。门板上放着两个黑提包 和包子、蛋糕。这么一副散落奔波的模样,使伍国英生疑。她故意避开他们,来到另一 间房屋,查看两个陌生人是怎样进入房中的?原来是撬开窗户爬进来的。伍国英继续观 察两个人的动态,她忽然看到大个子抬手吃蛋糕时,从裤兜里露出手枪把。她断定他们 是一对凶恶的逃窜犯,她便找个借口,和爱人走出房间,她悄声告诉江新飞:“他们有 枪,肯定是坏人,你注意他们,我去报告保卫处!”说罢,就急匆匆下楼,去给保卫处 挂电话。 伍国英一走,这两个可疑人——王宗(王方)和王宗玮急忙收拾东西下楼来。赵炎 霖拦住他们,喊着:“修好门才许走!” 这两个人哪里听他的,小个子推起停在楼门口的一辆五羊牌自行车,马上要走。这 时看房子的退休老工人武振云赶来,他拉住自行车厉喝一声:“不准走!”老武头昨天 曾看到这两个小子在新建区转悠,形迹可疑。这位嫉恶如仇的老工人,不把两个可疑人 的面貌弄清楚,决不罢休。他把自行车把攥得紧紧的,王宗(王方)拽了几拽没拽动, 就把车往老武头身上一推,恶狠狠地说:“不要了,我们后会有期!”说完,和王宗玮 就跑了。 老武头和赵炎霖在后边紧追,边追边喊:“抓小偷!抓小偷!” 王宗(王方)和王宗玮跑进一个巷子里,老武头追进巷子,王宗(王方)掏出手枪, 回头“砰”地一声向老武头打了一枪。 老武头并没有被枪声吓倒,他蔑视地骂了一句:“妈的,小子你放枪!”他加快脚 步,继续向前追赶。 王宗玮见追来的老头来势凶猛,他掏出枪来,向老武头:砰砰连开两枪。老武头躲 到墙后,子弹击在墙上。 巷子前面横着一堵高墙,“二王”无法跳越,他们向墙下旁侧的小巷出口跑去。正 碰上迎面堵截的冶金机械厂的值勤民兵蒋光煦和李爱贫。两个民兵手中没有武器,王宗 玮向蒋光煦开了枪,击中他的左肩。“二王”趁李爱贫搀扶蒋光煦的时候,从他们身边 夺路跳跑。跑出小巷出口,来到大街上,这时是上午10点15分左右。大街上人来车往, “二王”在众目睽睽之下,拼命奔跑。如果这时候要都能人人喊打,那该多好啊!在党 的阳光照耀下成长起来的人民群众,并不都是懦夫,那多年凝聚起来的思想瑰丽的光彩, 必定要在一些人的身上闪现出来。一幕英勇的壮剧,即将展现在大街上。 冶金机械厂工人张业良,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他的妻子李瑞玲,高身材,性格文静, 在衡阳市交电公司工作。他们有个15岁的女儿,叫张筱琴。一家人每月收入150多元钱, 生活富裕,住房宽敞,夫妻恩爱,孩子受到良好的家庭教育。他们每天为祖国四化建设 热心地工作着,学习着。初五这天,李瑞玲还有最后一个春节假日,会同上夜班的爱人 和女儿,到姨妈家去串门儿。10点多钟,天气晴朗,阳光和煦,外面满含春意。李瑞玲 夹着一件新呢子上衣,和爱人一人推着一辆自行车,走出楼来。张业良和女儿先走出几 米远,李瑞玲停住车,要穿外衣。这时突然从大街跑过来两个人,他们拐到李瑞玲跟前, 两支枪筒齐对准她的胸膛,瞪上眼睛说:“把车给我,不给就打死你!” 这突发的情况使李瑞玲一时在恐惧中不知所措,没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车子已被 两个人夺走了。 稍作镇静,李瑞玲明白,抢车的是两名武装强盗。在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持抢作恶, 在社会主义制度下,怎能容得这种歹徒逃跑呢?李瑞玲喊叫丈夫:“业良,坏人抢车 了!”同时她追赶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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