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去年年底在日本工作期间写的一篇短文,现翻出与富友们共享: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某个深秋的下午,一台“东方红”链轨拖拉机冒着黑烟,“突突突”的反复驰骋在大凌河岸边,它后面拖带的十几片铁犁铧将那片广袤的黑土地翻出了一道道波浪,泥土的芳香瞬间弥散开来。 远处,寂静的村庄上空已经飘起了袅袅的炊烟,村子旁边一棵棵高高的大叶杨在秋风中微微摆动着树梢,几片枯黄的叶子零星飘落,在地上停留片刻,又打着旋儿被卷到了墙角路边。
八岁的我和一些小伙伴停下了奔跑打闹,安静的站在地头,用好奇而羡慕的目光注视着那台自由移动的庞然大物。
机械犁铧上有一个驾驶员用来调整耕耘深度的拉杆,它的后面有一个小小的座位。那时,我和小伙伴们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在拖拉机停下来的时候坐上去摆弄一会儿,有时还会天真的设想,要是拖拉机奔跑的时候上去坐一会儿该有多好啊。
夕阳西下了,母亲站在村头呼喊乳名回家吃饭的声音响起来,我深吸一口刚驶过去的拖拉机浓重的柴油味,才恋恋不舍的朝着村子里走去。
那时候,如果谁家门前停放了一台从城里来的小汽车,总会有一群孩子围在四周,我当然也身在其中。不用担心会损坏这台车,大家谁也不敢太靠近前的,充其量有个胆大的上去用小手轻轻抚摸一下车身,已经让小伙伴羡慕的不得了了。八岁孩子的心里总是划着这样的问号:为什么我的木制小车需要用绳子拉着才走,这个四只轮子的大车自己就能奔跑呢?
姑姑家住在一条通往北京的铁路边上,放暑假的时候我最愿意步行十几里路去她家住上几天了,因为可以看火车。每当火车的呜呜声响起,即使我在吃饭也会立即放下饭碗,跑到屋后去凝神观看,尽管很多时候那只是一列拉满了煤炭的货车。
那时我已经是一名十岁的小学生了,最大的憧憬是有一天能坐上火车,去北京看看天安门。这个愿望直到13年以后才实现,那还是工作以后第一次出差途经北京,抽出时间跑到天安门广场绕了一圈,算是得偿夙愿。
十七岁的时候,读中学的我代表学校去市里参加数学竞赛,那是我第一次坐长途汽车,也是第一次走进城市,一百多里的路程,破旧的车辆把我颠簸得翻江倒海,险些把早晨吃的饭全部吐出来。
倒不是我有晕车的习惯,第一次坐车还是缺乏经验,这趟车差点让我对汽车从此失去兴趣。好在回来的时候就好多了,考试成绩不错,心情大好,能优哉乐哉的欣赏一下窗外的风景了。
后来离家求学、工作,深入城市,对汽车的感觉不再新鲜如初了,所谓熟视而无睹吧。好在我工作以后所在公司属于汽车零部件行业,和汽车的接触倒是更加的近距离了。
随着对汽车了解的加深,拥有一部自己的车成为新的梦想。成家、置房之后自己也已届中年,由于生活在小城市,生活压力不是那么大,在手头稍稍宽裕一点后,我和妻子商量决定购买家庭轿车。
我所在单位隶属于东风汽车公司,单位同事有车族大都购买的是东风旗下的轿车,况且公司自身就经销,很方便也很优惠,于是今年八月在孩子上学之前我将一台崭新的富康16V开回了家。为了保证使用方便,夏天的时候又把妻子送到汽校进行了突击培训,现在她已经驾驶自如了。
开车回农村老家,六岁的女儿坐在车里,路上的车辆当然已经引不起她的兴趣,她最高兴的是又能见到农村里那些家禽牲畜了,以及那些她叫不上名字的庄稼。如今在农村,车停在门前也不会有一群孩子围上来唧唧喳喳了,毕竟随着时代的进步,农村孩子对汽车也非常熟悉了。
往事里那些镜头恍若隔世。站在那片曾经缀满童年期盼与梦想的土地上放眼望去,只见雪白的棉花铺成了地毯,黄澄澄的玉米堆积如山,又是一个金灿灿的秋天啊。
夕阳西下,暮霭沉沉,熟悉的炊烟与饭香交织的味道飘了过来。母亲已经在三年前驾鹤西翔,那声绵长的乳名也已经是前世的呼唤了。
如今,我工作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每天都能看着一张张铁板是如何的变成车身、车架,又如何的组装成一辆辆崭新的汽车驶下生产线,儿时的汽车梦已经成为清晰的镜像。
最近三天,上尾是连绵细雨,家乡却已雪落无声。我在QQ上给妻子留言:雪后路滑,小心驾车。
|
|